生氣

去年回老家時重翻多年前的筆記，讀到自己這樣寫：“今天是我生平第一次生爸爸的氣’。當時的我，已經21歲，剛唸完大學。以前的我，選擇了服從權威，在心裡立下這條界線，不敢越界，重來不敢對爸媽表示生氣。一個害怕在權威面前生氣的我，卻把氣都發洩到別人身上，比如我的弟妹，我以前的男朋友，面對他們，我時不時會暴發很大的脾氣，感覺自己不受控制。

生氣是不好的，生氣是傷害別人的，我當時這樣想。我一直懊惱，糟糕了，怎麼會這樣呢？我怎麼既是一個不敢生氣的人，也是一個會脾氣暴發的人呢？為甚麼我生氣呢？我問自己。這一問，就問了很多年。

首先，我根本不認識甚麼是生氣。生氣的其中一個原因，是自己向對方立下的要求沒有被對方聽見或者認可。我明明畫了一個圓圈，叫要對方也圍著圈圈走，對方不接受，老是在圈外跑，不照著我的意思做，我就火了。

以前我還傻傻的想，要怎麼才可以消除生氣，做一個不生氣的人？這個問題完全問錯了。既然我們的意識層面裡，都是各有一個自我的人，彼此心裡就會有很多不同的線存在，那些線之間的差別，是有作用的，是用來增進瞭解的。因此，生氣難道不是一種溝通，一件很平常的事嗎？為甚麼要套上那麼多觀念上去衡量對錯或者孝順不孝順呢？

在一個不被容許生氣的環境長大，很快就明白容許別人生氣的重要，自然很容易做到這一點。可是，容許自己生氣就很不容易了，這條路走了好長好長，一路上跌跌撞撞，十分氣餒，還差點掉入’生氣自己老是不容許自己生氣‘的惡性循環里。

經過一番浮沉，直到今年，我才慢慢感覺到，我開始生氣生得比以前直接舒暢多了，而且沒多久就氣完。不像以前，悶在心裡發不出來，傻傻的氣幾天、幾個月、甚至幾年。

兩歲多的小P進入say no的時期，自然就很多機會被他激到，或者反過來，我堅持不配合他的要求，他在地上哭著翻滾。現在的分別時，因為瞭解自己生氣的原因，對著孩子，那個氣幾乎這一刻升起，下一刻就消失了，很快就自然的平靜下來。有時是孩子先自己哭著走到我身邊說要媽媽抱抱，有時是我主動走過去抱起孩子。有時他還沒哭完不要我碰他，我就離他遠一點坐在一邊等他。

我不知道我該如何用語言，去解釋這個生氣的過程給孩子聽。我想說，媽媽對自己的氣負責，你也是。我們都可以生氣，我們無需向對方說對不起。

其實也不用說太多，我相信孩子會感受到的。把孩子抱進懷裡，我只說：媽媽愛你，很愛很愛你。


（我也要謝謝練，小P出世不久，我在她的部落格，讀到她對孩子說：你可以生氣，可是媽媽還是愛你的，我就記在心裡了，謝謝你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