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.11.14

建築和夢露女神

我的先生E是建築設計師,跟他一起生活,一起旅行,常常聽他如何解讀一座城市,一棟建築,耳濡目染之下,也學到了,一個城市如何組成,街道和空間如何相互牽動。

他在去年年底第一次有機會踏足深圳,去了深圳幾天,為深圳沿河地帶提供城市規劃設計方案,參加一個公開的競投,做實地考察。

那個時候他真的忙得快昏倒了,有時候把工作帶回家,他在飯桌上打開著深圳的地圖仔細的看,有時候我坐在一旁,聽聽他講解,這一條河如何連接這個城市不同的區域,哪些區域有甚麼好的特質應該保留,沿河這一帶該怎麼做,可以為整個城市為人民的生活帶來甚麼,聽著聽著,竟然覺得好感動。

E向來喜歡的建築,不是那種嘩眾取寵的,奢侈豪華的,而是注重建築整體的溫度和質感,那棟建築跟周圍的關係,跟陽光、空間、外面的街道,甚至跟那座城市的關係。

他對建築設計的態度,還有很歐洲人的一套,就是回顧過去的演變,跟一座城市甚至一個國家的歷史有所連接。

變新,對許多歐洲人來說,絕對不是一下子徹底剷除和推翻過去,而是跟過去的脈絡保持一種相連,是一種延伸。

今天會寫下這一篇,也是因為最近黃鼎殷醫師跟我說起,一棵小植物跟一座森林之間的關係,才驚訝發現,E在從事設計工作時,讓我最欣賞的地方,就是他會看見自己的設計,如何被過去的脈絡影響,同時如何跟一座更大的森林有所連接和保持互動。

從設計理念,跳到生活裡,不禁問自己,我在日常生活裡,是不是只看見自己要的那一套,還是也覺察到,我的存在,我的選擇,我的工作,我說的話,其實也時時刻刻跟更廣更大,甚至無邊無際的脈絡深深相連?

結果E那個城市規劃的競投獲得了首獎。最近他又代表公司去競投一個在深圳某區域的公寓設計方案,有一天,他給我看設計方案報告書的封面,我嘩一聲,他竟然在封面貼了一張瑪麗蓮夢露的照片上去,性感女神彷彿站在公寓的露臺,心情舒暢的依傍在欄杆上。

E問我,不知道會不會嚇壞了中國人,呵呵,他真的就這樣交上去了。

現在回想起來,E所推崇的設計理念,不也跟夢露女神很接近嗎?就是那種sensual 的,有溫度的,有質感的,吸引你去碰觸的,近距離去欣賞的,那種美麗。

前兩天才收到消息,那個瑪麗蓮夢露封面設計方案脫穎而出,中選了。

10.8.14

月亮和媽媽

妹妹昨天說,媽媽想念我這個大女兒,她做了美味的菜餚,大女兒卻在那麼遠。我聽了,心裡很甜,卻也暗暗的感到一陣難過。 

嗯,是月亮的關係嗎?這一次的月圓,把當年那個決意離家遠遠的孩子召喚回來,要我好好的看看她。 她說:媽媽,聽見你想向我表達你的愛時,我卻不在你的身邊,我也很難過,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走那麼遠?講到‘那麼遠’時,眼淚止不住了,嘩啦嘩啦湧出來。不知道為什麼,‘那麼遠’這三個字,狠狠的刺進我的心。 

爸爸媽媽,對不起,我選擇了離開你們遠遠的,讓你們在思念我時,想對我表達你們的愛時,我卻不在你們身邊,我真的好難過,好難過,覺得自己真不孝,甚至覺得後悔當初做了這樣的選擇。

對不起,爸爸媽媽,我錯了,我曾經以為要離開你們,拒絕你們,才可以成長,才可以找到更自由更大的世界,我真的很傻,原來無論去到世界哪個角落,無論有多遠,我身上永遠帶著你們。當初跟著我一起離開的小女孩,她沒有怎樣長大過,偶爾會跳出來大聲對我說:我好孤獨,我需要愛,我只是一個孩子,我不會做一個媽媽,我不想當一個媽媽。 

到後來,當看見這個多麼渴望愛需要愛的孩子,心裡對爸媽的愛卻是拒絕的時候,哭得更加一塌糊塗。當承認自己當初的拒絕,承認自己的所謂反抗(遠離),既傷害了自己,也傷害了爸媽時,真的是刺痛在心啊。

 就一直說,一直說,那一句最刺痛的,不斷重復的說,因為我知道,刺痛在那裡,力量就會自然從那兒升起。 哭完覺得整個人放鬆多了,睡了一個沈沈的覺。

今早醒來,孩子撲上來親我,甜甜的醒來。張開眼,我又恢復是一個充滿母愛的成年人了。準備早餐前,去後院看看陽光,啊,還有剛盛開的花朵,真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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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.7.14

親愛的心跳

昨晚看荷蘭隊踢到加時的時候,心跳得越來越快,覺得實在受不了,必須退到房間裡,知道待會如果以十二碼決勝負了,肯定看不下去。

躲在房間時,突然發現這是我生命的其中一個重復的模式,多少次了,在我生命裡頭,一次又一次逃離現場?逃離後,我覺得理所當然,從來不問,究竟這個心跳想告訴我什麼?為何老是重復?

然後想起,我向來喜歡說:我不喜歡比賽,覺得比賽很殘忍,誰輸誰贏都無所謂,我不支持任何一方,我不要任何獎項,我不要這個那個,我受不了,我看不下去了等等這些話,在房間裡靜靜的,把這些話重聽一遍,才恍然發現,其實都是一種防衛方式。

防衛什麼呢?為了保護什麼呢?就是心底那個很害怕很害怕失敗的自己。彷彿失敗了,會帶來死亡,心狂跳,怕得要死。

然後記起這些年以來,我一次又一次的逃離,一次又一次對自己撒的謊,明明很在乎,很渴望,很想要,都被這些美麗的謊言徹底的掩蓋。而心裡那些在乎,渴望,想擁有的,都是推動生命前進的動力之一,這些年來,都被我一一壓下去了。

在房間裡,看著這個莫名其妙的,怕得要死的自己,對她微笑,用我所懂的方式,來面對她。

不久E上來找房間我,說荷蘭贏了。

那一刻我愣了一下,嗯,我又錯過了,就是這樣,不斷在生命裡一次又一次錯過,去經歷激動和狂喜,媽的,真是後悔不已。

我問E,你是怎樣做到的,剛才不會緊張嗎? 嗯,我知道了,我要學習的,就是張開眼睛去看,正視生命中迎來的成功或失敗。將來才有更強大的力量允許和陪伴孩子,去面對孩子以後將要經歷的成功或失敗。

回到電視前,看著球賽片段的重播,球員們站在球場上,眼睜睜的看著,坦然迎向成敗帶來的失望和狂喜,那個畫面,真讓我深深欽佩。

深深吸一口氣,親愛的,我要在自己心裡,重新建構這樣的畫面。

親愛的心跳,謝謝你,我愛你。

12.6.14

Happy Birthday



親愛的妹妹:



當你醒來時,就是13號了,祝你生日快樂。

是的,我寫了一封信給你。

你或許也察覺到,我寫過很多身邊的人,可是好像從來沒有寫過你。因為要寫起來的話,恐怕會成為一部小說。

而我知道,你是一個不喜歡看太多文字的人,記得以前我總是很放心把自己的日記還是情書隨便丟在書桌上,因為我很肯定就算你拿起來讀,也不會讀超過三行字,就自動放回原位。

開玩笑啦,我之所以提起這個,是為了說出,我和我的妹妹之間,是多麼的親密。

在腦海裡重播許多一段段我們一起成長的記憶,才發現,以前在家裡的我,平時在大人面前,要做一個乖巧懂事負責任的長女,只有跟你在一起時,不再受到指指點點,才可以放鬆下來、講講傻話、吵吵架、模仿明星唱歌跳舞等等,做一些很無聊可是又很好玩的事情。有一段時期爸爸經常帶我們去看籃球比賽,只有我倆知道,我們在看的其實是球場上的男生,而不是那粒籃球。

還有太多太多好笑的畫面,許多只有你和我共同分享的‘秘密’,根本無法一一記錄下來,所以說,如果沒有你這個妹妹,我的童年可會少了很多樂趣,突然很想對你說:謝謝你當時在我身邊,謝謝你是我的妹妹。

接著想起我們一起在墨爾本唸書的時候,當時的我,考大學之餘,還要兼顧你和弟弟的生活,偶爾會把悶在心裡的壓力和怒氣,無端端的因為許多小事情,而發在你的身上,然後你都沒有當面跟我對抗,只是不跟我說話幾個小時,通常不到半天,我們一定忍不住逗對方說話,很快又和好如初。

現在的我,如果可以穿越時光回到當時,你知道我會想說什麼嗎?就是我每次發怒之後,從來沒有回頭,去對你說的話。

我想說:「妹妹,對不起,你可以原諒我嗎?」

好了,心裡想說的暫時就是這麼多。

Have a sweet celebration today.

在這裡放一張,2009年你來倫敦探望我和剛出生的小P時,我幫你拍的照片,我眼中美麗的你。


我愛你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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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.06.2014
Rotterdam 10:40pm





7.6.14

因為一棵樹

昨天接小P放學時,看見課室的地上放著看起來被折斷的樹幹。 然後看見小P不是跟同學們圍著一起坐,而是跟另外一個小男生,一起坐在另一張長凳子上。

老師見我來了,叫我等等,她正在跟其他家長和學生道再見。 這個時候小P也走過來,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一樣,抱著我,跟我說:媽媽,我被老師處罰了。

然後老師走過來,跟我和另一位媽媽陳述發生了甚麼事情。 

老師說她如何要求他們不要再拉那棵小樹,可是孩子還是不小心把好好的小樹給折斷了,好可惜,所以她很生氣,因此給孩子處罰,所謂處罰,就是被分配坐另外一張凳子。

我聽了,覺察到老師陳述的方式,對孩子沒有一句責備的話,只是道出了事情的經過和她的反應,還特意把小樹幹拿來課室,讓我和另外一個媽媽明白,老師給這個處罰背後的原因。我留意孩子的表情,是多麼的平靜,沒有感覺很委屈,彷彿他們很接受這個處罰,不過孩子也跟我說,媽媽,我真的不知道會把樹折斷的。 

當老師沒有責怪的語氣,我心裡也釋然,覺得無需解釋或者道歉甚麼。 

牽著孩子離開課室時,心裡既感動又感觸,我小時候在學校所看過的處罰,為甚麼都是為了讓孩子為自己感到羞愧,打擊孩子的自尊心? 

我在家裡從來沒有處罰過孩子,因為處罰對我來說,是一種傷害,充滿不愉快的回憶。謝謝這位老師,讓我看見,所謂處罰,也是可以在尊重孩子的感受下進行的。 

還有這件事情也示範了給我看,當別人做了讓你不高興的事情發生時,可以做到不責備對方,而只是說出對方如何沒有做到自己的要求,然後自己的情緒反應是甚麼,做到這一點的話,我相信,生活裡許多帶來痛苦的衝突和磨擦,都很容易被化解。




28.5.14

誰是亮亮?





(一)

第一次跟亮亮見面的時候,是在人生動力排列上。

當時那個亮亮的代表,無力的垂下頭,坐在地上。我一步一步走過去的時候,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也在顫抖。

這個亮亮是誰呢?他是我十一年前,跟現在的先生E,我們的第一個孩子。

在能量場上第一次跟這個孩子‘見面’時,黃醫師叫我給他取個名字。我當時頭腦一片空白,呆了一會,才想起當時經常給小P讀的一本繪本,裡面有個孩子叫亮亮,我很喜歡那個故事,那就叫他亮亮好了。


這個孩子的出現,已是11年前的事情。

當時我和E剛在一起,之後必須暫時分隔兩地,我一個人搬去蘇格蘭,他在荷蘭完成他的學業。當獲悉自己意外懷孕時,我整個人失控的陷入了莫名的恐慌裡,回想起來,我都已是成年人了,怎麼卻突然變成一個未成年少女了?

當時最害怕的是面對父母,心裡認定了,他們知道了之後,一定會很生氣,很失望,一定會馬上被他們責罵。一想到會被他們責罵,一想到要面對家人和親友,除了隱瞞和躲藏,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
還記得當時撥了一次長途電話給爸媽,電話裡一聽見媽媽的聲音,就好難過,眼淚滾了下來,心裡多麼想告訴爸媽我的實況,多麼想說我很需要爸媽的支持安慰,可是我卻一句都說不出口,完全沒有辦法去面對父母,就像回到小時候的我那樣,在犯錯了被大人責罵時,只會退縮一旁,不敢反抗,哽住喉嚨,強忍著眼淚。

當時只知道自己無法成為一個媽媽,所以決定把孩子拿掉。當時住在蘇格蘭,流產手術是合法得,只要是初期懷孕,都可以到公家醫院接受流產手術。

之後也極少向別人提起這一件事情,畢竟會害怕別人審判的眼光,社會上仍然有許多人對墮胎有偏激的看法。隨著時間過去,記憶漸漸淡遠,我以為事情已經成為過去了。

直到在2013年3月,第一次參加人生動力排列,當時我只參加了第一階。記得那次,在旁看某人在排列,聽見黃醫師叫案主選一個代表上來,代表她曾經拿掉的胎兒,我的心馬上冷了一下,嗯,我知道了,下一次回來上工作坊的話,是時候面對那個課題了。

六個月後,黃醫師又來荷蘭辦工作坊,這一次我去上二和三階。我準備好了,跟這個孩子‘會面’。



***


亮亮的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:「我覺得很冷,軟綿綿的,沒有力,很孤單,很哀傷。」

我聽了深深吸一口氣,眼淚直流。

無力,很冷,很孤單,充滿哀傷。那不就正是我當初懷孕時的感覺嗎?

然後由黃醫師引導我,一步一步的跟這孩子,還有跟自己的媽媽連結,把隔離多年的情緒再次銜接起來,隨著眼淚流動,最後把孩子送進光中。

那只不過是療癒的開始。

接下來那幾天的排列,我有好幾次機會上場做其他胎兒的代表,從反過來的位置,去體會做一個自然流產或者被拿掉的胎兒,是怎樣的感覺。

就如亮亮所形容,去親身感受到那種冷冷的,被遺棄的感覺。

其中最難忘的一幕是,我代表一個被拿掉的胚胎,躺在地上,那個媽媽的代表,跪下來深情的握著我的手,對我這個胎兒表示深深的歉意和後悔。對方真心的求我原諒她,我看著這個媽媽的眼睛,心情漸漸由難受,變得平靜祥和。我聽見自己對這個媽媽說:「媽媽,我原諒你。媽媽,我想走了,你讓我走,好嗎?」

然後我倆擁抱互道再見。

擁抱時,感動不已,那一刻,彷彿覺得明白了什麼,心裡有許多無法言語的體悟。

人生動力排列就是這樣玄妙,讓你在短短時間內,突然明悟了可能看了好幾年靈修的書也無法參透的人生道理,那不是來自外在的理論,而是由你親身去體驗和洞悉,活生生的走進你的心裡,從此屬於你,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把它奪去。



(二)

上完那次工作坊之後不久,我和先生,還有小P,來到比利時南部,一個森林裡的小木屋住幾天散散心。

那間小木屋有個對著山谷的露台,我心裡大概構想好了,要在屋裡寫一封信給亮亮,寫了之後,要坐在露台,對著山谷唸出來,然後把信燒掉,做一個小小的儀式給自己。

一開始我是用英文寫的(我要讀給E聽),然後又寫了一封中文,把心裡想說的話都寫出來。

其中一段大概是這樣:

「當初的我,覺得自己實在沒有能力做一個媽媽。很多年後的今天,才知道原來我是一個好媽媽,是一個有能力去愛護孩子的媽媽。如今回顧,當初就那樣放棄了你,真是無比的惋惜,難過和心痛。當然,已經無法再回到過去扭轉一切,現在身為一個媽媽,我終於有力量以一個媽媽的身份,去看著你的眼睛,去面對你,去承認心裡的歉意......」

寫的時候,情緒並不太激動,可是當透過聲音把信一句一句唸出來時,卻是完全另一回事。

我一邊讀,一邊哭,唸到其中某幾句時,心還會特別刺痛。

E坐在我身旁,抱著我,靜靜的聽著我把信唸完。E也給孩子寫了一封短短的信,還給他取了一個荷蘭名字。

把信唸了幾遍之後,覺得可以了,就一起走到黑漆漆的屋外,地上有一個供燒烤用的爐。把信燃燒,在夜空下,看著信件在火光之中,化為灰燼。



***


從森林小屋渡假回來,大概一個多月後,爸媽第一次遠從大馬來荷蘭探望我。

某晚我和爸媽一起坐在客廳裡聊天,當時E也在場。突然覺得可以告訴爸媽了,告訴他們關於我和E的第一個孩子,也說出了當初如何害怕被他們罵,怕他們不接受,我如何變成了一個少女般去面對那個孩子的過程。

爸媽聽了,一片靜默。可是這一次,在那片靜默裡,透過他們的身體語言和神情,我感覺到他們的愛和惋惜。尤其是爸爸,他的無語,其實充滿了許多說不出的感受。

說完,一時百感交集,現在終於知曉,如果當初說了出來,爸媽其實是會幫我的,一定會支持我和安慰我的,是我自己不敢去相信而已。

當初那些自以為的不接受,自以為自己會被責罵,自以為不被愛,都是我的‘自以為是’而已。到最後,要去承擔後果的,沒有別人,只有自己。

那一刻,坐在爸媽身旁的我,不知怎的,突然有一種‘我終於長大’的感覺。


***

大半年又過去了,來到2014年的五月,終於覺得,可以透過文字把這個過程整理出來。

這幾年來,我也陸陸續續向身邊一些要好的女性朋友分享這件事情,卻很意外的聽見,原來不少朋友也有過拿掉孩子的經歷,可是卻像我一樣,或許太害怕別人的目光,社會的道德標準,還是基於其他原因,只可以把事情封藏在心裡。

如今深深明白,這些因為流產,因為種種原因被排除掉,沒有生存下來的靈魂,都需要媽媽看見他們,透過愛,跟他們連結,讓他們得到安息。

謹以這篇文章,獻給這些孩子,還有也曾經這樣失去一個孩子的你。

寫到這裡,我想以寫給亮亮的那封信的最後一句,作為結尾:


親愛的孩子,
謝謝你曾經出現在我的生命裡,
媽媽會永遠把你記在心裡。
對不起,
請你原諒我,
謝謝你,
我很愛你。








16.4.14

My first sister


媽媽來荷蘭小住時,我問起大妹的事情。

我問:「媽媽,那麼你誕下夭折了的大妹後,你有叫護士把她抱過來,讓你看她一眼嗎?」
媽媽:「沒有看過。都沒有了,還有什麼好看呢?」

聽了,我心一沉。

或許一切來得太突然,媽媽太難過了,傷痛得無法面對已經失去的骨肉。

可是我沒有告訴媽媽,我在人生動力家族排列時,跟大妹相見了。

代表大妹的女子一出場,就淚流滿面,我也開始哭了起來,身體很自然的走過去把她緊緊擁入懷裡。倆人彷如隔世的,抱頭痛哭。我和她還莫名其妙的,自然而然的對話起來。

那一刻我真的很驚訝,原來我和她如此相愛。雖然我那時候才一歲多,我卻知道大妹的存在,並曾經熱切的期盼見到她,期待跟她一起玩,一起長大。大妹說她也一樣,她非常非常喜歡我這個姐姐。

可是,失去大妹之後,沒有任何人走過來跟當時一歲多的我說,媽媽肚子裡的那個寶寶,已經沒有了,已經離開了。

雖然我那麼年幼,我卻是洞悉一切的。我是曾經多麼的疑惑,為何一直見不到大妹,可是沒有人告訴我,她已經不在了。

我連說再見的機會都沒有。

那天在工作坊上,心裡對大妹的不捨和哀傷,對自己懞然不知的憤怒等等,種種以為遺忘了的情緒和感受,終於在能量場上,被允許,被看見,而再次流動。

隨著這一條流動的河,一點一點的連接起來,回到感動和愛。